1986年十二月吉日是我家旧台历上用红铅笔圈出的小标记,那本台历后来被压在樟木箱底,纸边发脆泛黄,却还能摸出当年圈画时指尖的温度,那是个飘着细雪的傍晚,我妈正蹲在灶台边揉面团,准备蒸过年的枣糕,我爸攥着台历翻来翻去,念叨着要把圈的日子留着办件要紧事,后来才知道,那是我爸特意翻了老黄历挑的日子,说要给刚满三岁的我办个“锁碎”仪式,图个平安顺遂的彩头,那天的雪落得轻,院角的腊梅刚冒花苞,邻居张婶端来半碗腌好的雪里蕻,说要沾沾我家的喜气,连巷口卖糖人的李叔都特意绕了路,给我带了个捏着小兔子的糖人。
那天的仪式没什么大动静,就是我爸搬来小竹凳,让我坐在上面,我妈用红绳串着七个铜钱,绕着我的手腕缠了三圈,嘴里念叨着“锁碎锁碎,岁岁平安”,我攥着刚从糖人上掰下来的耳朵,眼睛盯着院角的雪,根本没听进去,只觉得红绳硌得手腕有点痒,后来张婶拉着我妈说,那天的雪落得正是时候,腊梅的香飘得远,是个好兆头,还说我小时候总爱哭闹,从那天起就少了不少,那天的晚饭比平时多了两道菜,我爸从供销社打了二两散装白酒,我妈蒸的枣糕比往常甜,我啃着半块枣糕,把糖人剩下的部分塞进棉袄口袋,后来糖人化了,黏得口袋上都是糖稀,我妈笑了好久。
从那以后,我家每年十二月都会特意留一个空闲的日子,不是什么大日子,就是全家人凑在一起吃顿热乎饭,去年我翻旧台历的时候,又看到了1986年十二月吉日的红圈,特意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,给我妈看,她还笑着说,那天的红铅笔是她刚买的,特意选了红色,就图个喜庆,现在我也会给身边的朋友提个小建议,要是家里有旧日历,不妨翻一翻,说不定能找到藏在日子里的小温暖,哪怕只是个普通的日子,也能变成属于自己的小吉日。
其实所谓的吉日,从来都不是日历上的红圈,而是藏在日子里的细碎烟火,1986年的那个日子,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贵重的礼物,却成了我记忆里最暖的片段,它不是什么值得特意纪念的大事件,却教会我,平凡的日子里藏着很多小美好,只要用心留意,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小温暖,不管是旧日历上的红圈,还是现在的普通日子,只要身边有在乎的人,就是最好的吉日。